消失的家乡老屋, 道不完的温情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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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老家——邵东县佘田桥镇光大堂村石板堂老屋,如今荡然无存,只留下一片废墟。我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,当年的石板堂可十分热闹,住着十来户人家。房屋呈“凹”字形,中间是大家聊天的公共堂屋。堂屋后面有队里的谷仓,中间有一排石阶,前面摆有石磨。堂屋门前走廊两旁摆着两根长木凳,供大家闲坐聊天。每天吃饭时间,或晚上这里就笑语不断,九奶奶常爱讲解放前富家小姐的风流韵事,怀八爷总是滔滔不绝地讲以前土匪的故事,连芳七爷说起日本鬼子进村的故事,就没完没了……在长辈们妙趣横生的故事中,我们的幼年时光缓缓流淌。父辈们正当壮年,常年在地里劳作,但也能忙里偷闲,赶来凑热闹。

我父辈三兄弟住在堂屋左边。恒升五爷居在堂屋右边,他有四个儿女。长子叫谭善球,他年长我10来岁,同辈,大家常叫他“善老球”。恒升五爷是个錾碗匠,那时每家每户过年买了新碗,就会拿到五爷那錾上主人的名字,通常錾一个字,如我父亲人称“桥晚爷”,就在碗底錾个“桥”字。錾字时,他一手握一铅笔大小錾子,一手拿一小锤,在瓷碗底轻轻錾出像省略号的小点,一个个名字那随着錾子丁当声永远留在了碗底,也留在了村民的记忆里。

那时常有岩鹰盘旋老屋上空,偷窥鸡鸭,在稻田或禾场坪来个突然袭击,听到尖厉的母鸡惊悚的叫声,大人们就狂奔出来大喊,常常慢了一步,岩鹰早已叼着一只鸡仔荡荡悠悠远去,消失在苍茫的云天……黄鼠狼也常神出鬼没、隔三岔五光顾鸡舍。下雨天,有时门前的料角塘甚至会爬出一只团鱼,捉到团鱼的机会稀少,捉了的人大家会认为他有好运,当时流传一句俗语:“团鱼爬进屋,懒人自有福。”

最开心是春夏时节发大水,老屋四周稻田、池塘到处有泥鳅、沙鳅、黄鳝、小鱼虾游动,在稻田、池塘进出水口常大量聚集。记得有一次,我和二姐趁雨刚停,立马拿着箢箕、水桶沿着水口捞鱼虾,二姐轻轻捞起一箢箕欢蹦乱跳的鱼虾,也把我们的快乐捞起,我激动地把一尾尾鱼虾扔进水桶,看着各色各样的鱼虾,想着喷香的红烧鱼的美味,就浑身充满了干劲。我们向一个一个水口进攻,当我们来到另一口池塘时,看到水口蜂拥的黑压压一片鱼虾,高兴得忘乎所以,我央求姐姐让我捞一下过过瘾,当我张开双臂,正准备捞时,一不留神,连箢箕和人滑入池塘……二姐急得大喊救命,我在池塘一浮一沉,生命岌岌可危,这时,闻讯而来的善老球奋不顾身和衣跳入池塘,双手把我举上岸,又马上把我背到家里,协助我父母帮我作人工呼吸……当时我浑浑噩噩,什么都不知道,但善老球的“善”举让我没齿难忘。

老屋的故事我没法一一说完,那些善良的邻居,那些带着温情的往事,早已融入我人生的血脉,时不时就会像汛期的母亲河——蒸水,汹涌澎湃。